打你,不骂你。
它只是用一种温和的、礼貌的、甚至带着一丝“为你好”的姿态,告诉你:
“对不起,你已经被时代淘汰了。”
“对不起,你的世界,我们不懂。”
“对不起,没有你的生活,我们过得更好。”
这他妈比直接骂一句“傻逼”恶毒一万倍!
礼铁祝急眼了。
他不是那种会坐以待毙的人。
尤其是,当他看到自己人被欺负的时候。
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黄北北和毛金的中间,挡在了他们和那两块最刺眼的屏幕之间。
他先是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然后用力地拍了拍。
那意思是:哥在这儿呢!别怕!
然后,他转过身,恶狠狠地瞪着那两块还在不停滚动着聊天记录的屏幕。
他不懂什么高科技,也不懂什么信息流。
在他眼里,这玩意儿就跟他们村口那个天天循环播放“老板跟小姨子跑了,全场皮鞋二十元”的大喇叭没啥区别。
唯一的区别是,这个“大喇叭”更高级,更诛心。
对付这种玩意儿,讲道理是没用的。
因为你一旦开始跟它讲道理,你就已经输了。
你得用它听不懂的语言,用它无法理解的逻辑,去干它!
礼铁祝深吸一口气,虽然吸进去的只有死寂的空气。
他扯着嗓子,虽然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调动了每一块面部肌肉,对着那块显示着“乘风破浪的姐姐们”的屏幕,做出了一个极其夸张、也极其愤怒的口型——
“都!搁!那!嘎!哈!呢?!”
(你们都在那干什么呢?)
这一嗓子(虽然是哑的),充满了纯正的、不掺任何杂质的东北大碴子味儿。
那感觉,就像你正在一个高级西餐厅里,听着小提琴曲,优雅地切着牛排。
突然,隔壁桌一个大哥猛地一拍桌子,扯着嗓子喊了一句:“服务员!再给我来两瓣儿蒜!”
整个餐厅的优雅气氛,瞬间崩塌。
屏幕里的聊天记录,似乎卡顿了一下。
那个刚刚还在炫耀新包的闺蜜A的头像,仿佛僵住了一瞬。
礼铁祝一看,有门儿!
他受到了鼓舞,再接再厉!
他双手叉腰,身体前倾,活像一个在菜市场跟人吵架吵赢了的悍妇。
他继续用他那极具穿透力(虽然是无声的)的口型,对着屏幕咆哮:
“开!会!呐?!”
(在开会吗?!)
“咋!地!没!我!这!个!V!I!P!你!们!唠!不!明!白!啊?!”
(怎么了!没有我这个贵宾,你们就聊不明白了吗?!)
这几句话,粗俗,野蛮,不讲道理。
充满了东北式与生俱来的“自来熟”和强行参与感。
它没有丝毫的逻辑,也没有任何的哲理。
它甚至带着一丝可笑的、自以为是的“主角光环”。
但,正是这种最原始、最直接、最不讲理的“社交需求”,像一把生锈的、沾满了泥土的铁榔头,狠狠地砸在了【信息茧房】这个精密、脆弱、依赖于“被动接受、无声隔绝”规则的玻璃罩上!
【信息茧房】的恐怖之处在于什么?
在于它让你“被动地”看着别人热闹,然后“被动地”感受孤独。
你就像一个坐在观众席里的观众,看着舞台上的悲欢离合,你无法参与,无法改变,只能被动地接受导演灌输给你的情绪。
你越想融入,就越痛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