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天明顿了顿,看着李东沐的眼睛,声音压低了几分:“李省长,我知道你见过杨老了。一个因为个人恩怨、早就被边缘化的人,他的话,又有几分可信?他给你的所谓线索,说不定正是别人想借你的手,去清除异己的工具。”
“这潭水,比您想象的要浑得多。”
李东沐心中凛然。吴天明果然知道杨老,而且试图将其定性为挟私报复,挑拨离间。
这个对手,不仅信息灵通,更擅长混淆是非,颠倒黑白。
“真相如何,自有证据和法律来裁定。”李东沐不为所动道。
“我做事,只认事实和规矩。谁触犯了底线,谁就要付出代价。不管他背后站着谁,也不管他有多少所谓的贡献。”
吴天明轻轻叹了口气,似乎有些惋惜。“李省长,您太理想主义了。”
“ZZ,是平衡的艺术;治理,是妥协的结果。您这样坚持,会很累,也很危险。刘健副厅长,不就是前车之鉴吗?他现在虽然醒了,但能保证下一次还这么幸运?还有您身边的人,您的家人……三南边境线长,情况复杂,意外总是难免的。”
赤裸裸的威胁,包裹在看似关切的外衣之下。
李东沐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:“吴先生,你这是在威胁一个省长,威胁国家的干部吗?”
“不敢,不敢。”吴天明连忙摆手,笑容依旧。
“我只是陈述一种可能,一种大家都不愿看到的、两败俱伤的可能。李省长,其实我们未必一定要是对手。三南省需要发展,需要项目,需要资金。我吴某人在省内外还有些资源,认识一些有实力的朋友,如果李省长愿意换一种思路,在发展这个最大共识下,很多事情都可以谈,可以找到共赢的办法。”
“如果您想要政绩,想要繁荣,我或许可以助您一臂之力。何必非要揪着一些陈年旧事,搞得大家都不愉快呢?”
利诱,紧跟着威逼。
吴天明画出了一张看似诱人的合作蓝图。
李东沐忽然笑了,笑容里充满了嘲讽:“吴先生的意思是,让我对沙金刚之流的违法犯罪视而不见,对插手人事工程的腐败行为网开一面,然后和你,以及你背后的力量合作,共同‘发展’三南?”
“如果是用牺牲法治、公平和正义换来的‘发展’,是什么发展?是饮鸩止渴!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大厦!”
他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吴天明:“我不管是何方神圣,有什么通天的本事。只要我李东沐还在这里任职,三南省的歪风邪气,我治定了!该抓的人,一个都不会放过!该查的事,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!如果想玩威逼利诱这一套,那就找错了对象!”
吴天明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,但并未消失,而是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、令人捉摸不透的表情。
他缓缓转动着手腕上的菩提子,仰头看着李东沐:“李省长,话不要说得太满。很多事情,不是非黑即白。您坚持您的原则,我尊重。但我还是要提醒您,三南这盘棋,棋子很多,棋手也不止一位。”
“有时候,冲锋陷阵的,未必能笑到最后。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时,还能像今天这样,心平气和地喝茶。”
“不会有下次了。”李东沐冷冷道。
“下次见面,或许就是在你应该出现的地方。”
说完,李东沐不再看吴天明一眼,转身挑帘而出。
竹帘落下,隔绝了内外。吴天明独自坐在茶案前,脸上的表情彻底收敛,变得一片漠然。
他慢条斯理地将李东沐那杯未动的冷茶倒掉,重新斟上一杯热茶,放在对面空位上,仿佛那里还坐着人。
“年轻气盛,锐不可当……可惜,过刚易折。”
他低声自语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