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儿心里一动,面上却装作犹豫:“洋行的活计,我怕是做不来吧?听说那些地方规矩大得很。”
“放心,有我打招呼,他们不会为难你。”杜建邦拍了拍胸脯,“那襄理是我同乡,信得过。你要是愿意,我这就给你写张条子,明天直接去洋行找他就行,回头我跟他打声招呼。”说着,他从口袋里摸出纸笔,在报纸空白处写下地址和姓名,递了过来,“就说我介绍的,保准管用,不过你最好不要提我工作方面的事情,你懂的。”
桂儿接过条子,叠好放进书包,忙起身道谢:“那真是太谢谢杜先生了!我正愁没门路呢。”
“谢什么,都是看在沙局长的面子上。”杜建邦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襟,“你好好干,有什么事,随时来找我。”
“哎,好。”桂儿目送他走远,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。她捏了捏口袋里的条子,指尖有些发凉——大发洋行是英国老牌商行,往来的消息定然不少,这倒是个打探情报的好机会。只是杜建邦这番“好意”,不知藏着多少监视的心思,事实上,他刚刚所说的话里头就有不少试探和警告的意味了。
她低头看了看报纸上的招聘广告,全都是些酒楼招待小姐的,要不然就是固定工,像自己这样只做一个暑假的。恐怕别人都不要,思量再三决定一试。
回到教室,林佩珊早已经跟她那个小团体的朋友,坐在一边热聊,全都是暑假去哪里购物,去哪里游玩的。
这个说:“幸亏日本人识时务,停止了军演,要不然我们家哪能出去度假去呀。”
那个说:“可不是嘛?我父亲最近一直忙着处理洋行的事务,连家都少回,昨天终于说等到了假期,带上全家去澳门度假,顺便看看在澳门新买的房子。”
桂儿原本还想走过去把自己找到兼职的消息告诉林佩珊的,但是感觉这时候插不进去,只好再等等。
一直到老师上完了课,宣布放假,同学们纷纷收拾东西,林佩珊走过来问:“桂儿,你假期有什么节目啊?我跟刘兰芳她们约好了,到时候一起去澳门度假。”
桂儿把杜建邦的话一五一十告诉林佩珊,末了忧心道:“他特意提到许教授和孟教授,还说他们‘招摇’,怕是被盯上了。”
林佩珊脸色一沉:“这些特务鼻子比狗还灵,许教授他们在课堂上常讲抗日,怕是早被记上了。这事得赶紧告诉仲宇,让他们多加小心。”她想了想,“你别出面,我去找仲宇说,稳妥些。”
提到洋行的兼职,林佩珊皱起眉:“那些特务心眼多,哪会平白无故给你好处?说不定是想借着工作监视你,或是给你设个圈套。”
桂儿心里也比较忐忑:“我也觉得蹊跷,可眼下确实需要这份工钱。再说,我明天先去看看,要是不对劲,我不去上班就是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,桂儿按条子上的地址找到大发洋行。红砖大楼立在皇后大道中,铜制旋转门转得轻快,穿西装的洋人进进出出,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雪茄味。她报了襄理的名字,被侍者引到三楼办公室。
襄理姓黄,留着两撇胡子,见了杜建邦的条子,脸上堆起笑:“杜先生的面子,自然要给,沙小姐是大学生?英文怎么样?”
桂儿答:“还可以,日常文书没问题。”
黄襄理点点头,指着靠窗的一张空桌:“你的活不重,就是整理往来函电,抄录些单据,月薪三十块,干得好再加。”他递过一叠英文信件,“今天先试工一天,把这些译出来。”
桂儿接过信件,坐在硬木椅上,提笔翻译,信里多是关于棉纱、机械的订单,没什么异常。桂儿之前就去过洋行工作了,处理这些文书的事情自然不在话下。黄襄理在旁翻文件,时不时瞟她一眼,倒也没多问。
中午休息时,她去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