依着记忆方向,冒烟向前冲突。
然而随着呼吸加剧,吸入烟雾愈多,诡异之事渐生。
拂呼缦只觉头脑一阵眩晕,眼前景物开始扭曲晃动,耳中嗡嗡作响,心中没来由地涌起一股暴戾烦躁之意,看什么都觉碍眼。
他身旁一名亲兵,忽然发出嗬嗬怪叫,双目赤红如血,竟挥刀向身旁同伴砍去,口中胡乱嘶喊:“杀!杀光华狗!”
而被砍之人吃痛,亦是狂性大发,反手便是一刀。
这狂乱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。
吸入烟雾的康居士卒,一个个眼神涣散,面目扭曲,有的挥刀乱砍,不分敌我;有的仰天狂笑,状若疯魔;有的则伏在马背上,拼命鞭挞坐骑,不顾前方是悬崖还是石壁,只知埋头猛冲。
那些战马亦未能幸免,吸入毒烟后,或是人立而起,将背上骑士甩落;或是口吐白沫,发足狂奔,互相冲撞践踏,场面混乱至极。
拂呼缦强忍着脑中阵阵撕裂般的痛楚与狂躁,伏在马背上,凭着最后一丝清明,驱动坐骑向着记忆中谷口的方向亡命冲刺。他身边不断有发狂的士卒自相残杀倒下,或被乱马踏死,但他此刻已顾不得这许多,只求能冲出这人间地狱。
也不知在浓烟与疯狂中挣扎了多久,前方陡然一亮,呛人的烟雾渐稀,凛冽的山风扑面而来。
拂呼缦精神一振,抬头望去,果然已冲出了阿赖谷的北端出口,他心中狂喜,仿佛从地狱重返人间。
然而,这喜悦仅持续了一瞬。
当拂呼缦双瞳中的血色渐渐褪去,视线终于恢复清明时,抬眼向谷外一望,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。
但见谷口外那片开阔地上,早已密密麻麻列满了大华兵马,怕不有数千之众。但听得甲胄铿锵,刀枪映日生寒,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端的是军容鼎盛。
阵前一员大将,身着金甲外罩青袍,胯下灰马无一杂色,神骏非凡,不是别个,正是青塘路大都督邹鲁。
邹鲁端坐马背,面容冷峻如铁铸一般,目光如电,正自冷冷地注视着从谷中狼狈冲出的康居残兵。那些残兵早已溃不成队,个个衣衫褴褛,神色仓惶,恰似没头苍蝇般乱撞出来。
邹鲁一眼便盯住了那衣甲褴褛之人,从这人锦袍规制分辨,心知必是康居国王拂呼缦,更不迟疑,将手中马鞭向前一指。
无需更多命令,华军阵中梆子声再起,早已引弓待发的数千弓箭手同时松弦。
“嗡——!”
又是一片死亡之云腾空,箭矢带着尖锐的啸音,如同飞蝗过境,向着刚刚冲出谷口、惊魂未定且大多神智尚未完全清醒的康居残军覆盖下去。
拂呼缦首当其冲,他此刻内力消耗殆尽,精神恍惚,面对这铺天盖地而来的箭雨,竟连举刀格挡的动作都慢了半拍。
刹那间,十数支利箭同时命中其身。
一支箭射穿了他抬起的手臂,一支箭钉入其肩胛,更有数箭透胸而过。强大的冲击力将他直接从马背上掀飞起来,鲜血如同泼墨般喷洒在空中。
拂呼缦身躯尚未落地,后续的箭矢又至,将其牢牢地钉在了谷口冰冷的地面上,那柄象征王权的弯刀,“当啷”一声,跌落在他手边不远处。
这位一心想着返回故土、重振声威的康居国王,终究没能踏上归途,睁着不甘的双眼,气绝身亡。
其身后那些侥幸冲出峡谷的康居兵卒,也未能逃脱厄运,在华军密集的箭雨洗礼下,如同被收割的麦穗,成片倒下,谷口顷刻间又增添了一层尸骸。
邹鲁策马缓缓前行,来到谷口,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康居人尸首,又望向谷内仍在弥漫但已渐稀的烟雾,以及那堵在谷口熊熊燃烧、噼啪作响的回回炮残骸,眉头紧紧锁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