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出来!衙役呢?把这个胆大包天的贱民给我锁起来!重打三十大板,让他知道知道侮辱朝廷命官的下场!”
周围的衙役们立刻撸起袖子,就要往人群里冲。
就在这时,一阵清脆的敲锣声响起,紧接着,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:“绿地营造募集力工、瓦工、木工喽!日薪三十文,管三顿饱饭,顿顿有米有菜,晚上管住宿!愿意来的,都到这边登记!”
另一边,也响起了同样的喊声:“绿地营造招工!胭脂巷二期工程,缺人手!会手艺的优先,工钱另算!”
流民们一听,眼睛瞬间亮了,哪里还顾得上丁玘的怒火,纷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涌去。
数百人的脚步踩得尘土飞扬,丁玘的骂声被淹没在人群的嘈杂声里。他气得浑身发抖,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八仙桌,碗筷散落一地,稀粥泼了满地。
他指着远处那个渐渐清晰的身影,咬牙切齿地骂道:“田甜!又是你!你给我等着!”
只见官道西侧,一顶青布大帐篷下,站着个身穿浅红色暗纹马面裙的女子,不是田甜还能是谁?
今日的田甜梳着简洁的垂鬟分肖髻,发间只插了一支兰草簪,月白绫子的小袄衬得她肌肤胜雪。
她生得极为秀气,眉眼弯弯的,像是总含着笑意,但那笑意深处,却藏着一丝常人不及的果决。
最动人的是她的声音,温润婉转,像是珠玉落进了玉盘,每一个字都听得人心里暖洋洋的。
帐篷前,几口大铁锅正冒着热气,浓郁的粥香顺着风飘过来,引得流民们直咽口水。
田甜正亲自给流民盛粥,她手里的粥勺沉下去,再提起来时,满满一碗稠粥,上面还飘着几颗绿豆,显然是精心熬煮的解暑绿豆粥。
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,颤巍巍地走上前,看着碗里的稠粥,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道:“好姑娘,你这粥如此实在,可长久不了呀。大灾之年,那些赈灾的官员,不往粥里掺沙子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,你这样……”
田甜笑了笑,声音轻柔却坚定:“老人家放心。我绿地营造早跟嘉禾粮庄签订了长期的供粮契约,价钱都是定死的,不管外面粮价涨多高,都不会影响咱们。
再说了,咱们《大华赈济法》里写得明明白白,赈灾的粥要能立住筷子,我可不敢瞎胡来。”
她顿了顿,又打趣道,“无非就是我们绿地营造的人,这个月少吃两顿肉罢了,比起百姓们的活命钱,算不得什么。”
旁边一个身穿儒衫、面容清瘦的书生,闻言感慨道:“田掌柜心善,真是现世菩萨。这‘粥能立筷’的规矩,古往今来,多少赈灾的官员都做不到,您一个民间商号的掌柜,却能坚守本心,实在是难得。”
田甜可不会接这话,只是给那书生盛了满满一碗粥,笑着道:“公子快趁热吃。看你是个读书人,我们绿地营造正好缺个账房,负责登记工人的出勤和工钱。
你要是愿意,就留下来,有了营生,好好读书,将来金榜题名,做了官,就能让更多百姓吃上能立筷的粥了。”
那书生听了,脸色一红,紧紧捧着手里的粥碗,朝田甜深深一揖:“田掌柜活命之恩,晋州吕师囊铭记于心。”
田甜微笑着点了点头,神色淡然,转身正要给下一个人盛粥,却被一阵稚嫩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。
只见帐篷角落里,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,正扶着一个面色苍白、不停咳嗽的妇人。
那妇人穿着件破烂的灰布袄,蜷缩在地上,呼吸都有些困难。小男孩皱着眉头,小手轻轻拍着妇人的背,安慰道:“娘亲,您莫要心急。我去报名修内河,虽然工钱少,但总能换点吃的。等我赚了钱,就给您治病,带您去长安城里看看,听说那里可繁华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