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汗,脸上苦得像吞了黄连:“您这话可真要吓煞奴才了。丁大人那性子,便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,陛下已是看在梁王府的面子上留了他性命,换作旁人,早该拖到西市问斩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叹道:“王爷您若有了空,还是去劝劝丁大人吧。陛下终究是陛下,便是谏言,也得顾着君臣体面不是?他这般朝堂上骂完还不算,还要连上奏折追着骂,换谁也忍不了啊。”
“我可劝不动他那臭石头性子。”杨炯忽然笑了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,又几分欣赏,“不过话说回来,丁大人那折子上,到底是怎么骂的?你给我说说。”
田令孜连忙后退半步,跟杨炯拉开距离,连连摆手:“我的爷,您这是故意给奴才挖坑呢!这些话若是传出去,奴才的舌头都得被割下来喂狗。”
“瞧你那点胆子。”杨炯翻了个白眼,也不再揶揄他。
田令孜见他不再追问,暗暗松了口气,连忙调整心绪,引着杨炯往勤政殿走去。
一路穿过御花园,只见池中荷叶田田,粉白荷花亭亭玉立,几个宫女正蹲在池边摘莲蓬,见了杨炯,都吓得连忙低头行礼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杨炯目不斜视,径直走过,直到勤政殿外,田令孜才又拉住他,满脸恳切:“王爷,奴才求您了,见了陛下千万好好说话,别顶着来。您二位的性子都跟炮仗似的,一点就着,真闹起来,谁的面子都不好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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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炯摆了摆手,示意自己知道了,抬手整了整锦袍的领口,便抬脚走了进去。
田令孜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,哪里像是听进去的样子,分明是奔着吵架去的。他连忙挥手,示意殿外的宫女太监都退远些,自己则踮着脚尖,扒着殿门的缝隙往里张望,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勤政殿内,与寻常宫殿的金碧辉煌不同,地面铺着产自江南的云锦地毯,踩上去绵软无声;墙上挂着一幅先朝董其大学士的《青松图》,墨色氤氲,意境悠远。
紫檀木的龙书案上,摆着一套汝窑天青釉的茶具,釉色温润如玉,正是周朝御制的珍品;案头还放着一碟刚从岭南来的荔枝,鲜红饱满,透着新鲜的果香。
李漟正坐在龙书案后批奏折,她身着一袭月白色常服,领口和袖口绣着银线暗纹的鸾鸟图案,未施粉黛的面容清丽绝伦,却又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气。
她的手指纤细修长,握着一支紫毫笔,眉头微蹙,目光落在奏折上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。
听到脚步声,李漟并未抬头,直到杨炯走到殿中站定,才缓缓放下朱笔,凤眸流转,上下打量着他。
杨炯挺直了脊背,既不行礼,也不言语,就这般与李漟对视。
此时,杨炯身上还带着城外的风尘与阳光的气息,玄色锦袍上沾着几片花瓣,与这殿内的雅致格格不入,却偏生透着一股撼人的锐气。
李漟眸色落在那花瓣之上,嘴角却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声音慵懒如春日暖阳,却又带着几分揶揄:“啊,是燕王回来了。怎么,这是打了胜仗,来让朕禅位的?”
杨炯自小就领教过她的利嘴,当下冷哼一声,毫不客气地回敬:“你若再这般对灾情视而不见,鱼肉百姓,那禅位之日,怕是真的不远了。”
“哦?”李漟浅笑一声,伸手拿起案头的传国玉玺,轻轻放在桌案上,“给,你若是想要,自己拿走便是。这皇位,这玉玺,早晚不都是你的吗?”
杨炯看着她这副“死猪不怕开水烫”的模样,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城外流民面黄肌瘦、衣不蔽体的惨状,还有那蝗群掠空的嗡嗡声,胸中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,破口大骂:“君若弗革,天殃必降而诛必至!你身为天子,视民生如草芥,与昏君何异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