姐。”蒲徽渚温声止住,执起越窑青瓷壶,为卡特琳娜斟了盏茶。
茶汤琥珀晶莹,热气氤氲间异香扑鼻。
“我姐妹乃大华女帝亲封西欧罗巴全权特使,此行非为寻衅,实欲开通商路,与诸位……”她顿了顿,吐出个新鲜词儿,“共同富裕。”
卡特琳娜险些气笑,她端起茶盏,触手温润如玉,盏内茶汤澄澈见底,衬得她指尖愈发白皙。
“好一个共同富裕。”卡特琳娜啜饮一口,眸光微动,这茶滋味醇厚回甘,与她往日所饮大华茶叶大不相同,“贵国打招呼的方式,倒是别致。”
蒲徽渚笑意不改:“万里海途,海盗猖獗。我携陛下国书并瓷器、茶叶、丝绸等物而来,谨慎些也是应当。”
她语声温和,话中机锋却利,“方才若是真有心灭敌,小姐以为,贵船队还能有几人存活?”
卡特琳娜一滞,她放下茶盏,瓷底与木桌相触,轻响如磬:“直说罢,你们要什么?”
“爽快。”蒲徽渚抚掌,“我大华初至西洋,需个本地家族代理贸易。听闻孔塔里尼家族商路通达,不知可愿合作?”
“条件?”
“克里特岛,干尼亚港。”
“什么?!”卡特琳娜霍然起身,翡翠眸子几欲喷火,“干尼亚是威尼斯命脉港口!你们这是明抢!”
蒲徽岚慢条斯理把玩着腕间玉镯,忽抬眼冷笑:“詹将军。”
那赤甲将军应声上前,声如洪钟:“末将在!”
“传令各舰,炮口对准敌船吃水线。”蒲徽岚红唇微勾,“既然这位小姐不识抬举,那便让她看看,什么叫真正的‘明抢’。”
“且慢!”卡特琳娜环视四周,甲板上火枪手已列队完毕,黑洞洞的枪口森然指来。
海风中隐约飘来威尼斯水手的惊呼,那二十艘黑色战舰果然调转炮口,阳光下泛着冰冷刺骨的寒光,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卡特琳娜闭上眼,父亲佝偻的背影、账册上触目惊心的赤字、教廷使者贪婪的嘴脸,走马灯般在脑中轮转。
再睁眼时,她声音已然沙哑:“让我看看你们的货。”
蒲徽渚眸光流转,起身引路:“请!”
二人穿过甲板,下至舱底。
卡特琳娜一路留心,见这船内部结构精妙绝伦,廊道以琉璃灯照明,舱门皆包铜镶边,就连楼梯扶手都雕着精细的流云纹,果真是内外皆奢,天下独此一艘。
行至货舱,厚重木门推开刹那,仓里货物直接撞进她眼。
“妈妈咪呀!!!”卡特琳娜失声惊呼。
但见舱内高耸如殿,层层木架排列齐整。
左侧架上,雪白丝绸如瀑布倾泻,月光纱、浮光锦、软烟罗,种种名色她只在商队账簿里见过名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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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间架上,瓷器琳琅满目,青花缠枝莲纹梅瓶、釉里红三果纹高足碗、斗彩海水龙纹盖罐……
每件都釉色莹润,绘工精妙。
右侧则是茶箱,启开一箱,醇厚茶香扑鼻而来,内中茶叶条索紧结,金毫显露。
卡特琳娜疾步上前,捧起一只粉彩九桃纹瓶。指腹抚过釉面,滑腻如凝脂;细看桃实饱满,枝叶翻卷,竟似能闻见果香。
又展开一匹绛紫织金缎,日光从舱窗透入,缎面流光溢彩,金线织就的百花纹熠熠生辉。
“这般品质的瓷器丝绸,我尚有十三船。”蒲徽渚语声轻缓,却字字如锤,“小姐是行家,当知若在威尼斯出手,价钱翻上十倍、几十倍也不稀奇。”
卡特琳娜指尖微颤,想起那些可恶的阿拉伯中间商,拿着次等货便敢漫天要价;想起罗马教廷那些主教,为一方东方丝帕便一掷千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