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刀一枪从尸山血海里挣来的。西域三十六国,朔漠九大部族,见了我杨字旗,哪个不退避三舍?今日倒好,在这金陵城中,竟有人要教我‘朝廷法度’?”
他顿了顿,眸光陡然锐利如刀:“本王调兵,需要向你禀报?你配吗?”
“郡王慎言!”江宁府通判苏大强厉声道,“王法面前,人人平等!便是天潢贵胄,亦不可凌驾国法之上!郡王今日所作所为,与谋逆何异?就不怕天下人耻笑,青史留下骂名?!”
“谋逆?”杨炯挑眉,似听到什么有趣的事,“苏通判好大一顶帽子。”
便在此时,一直沉默不语的叶九龄忽然放下酒杯,醉眼朦胧地笑道:“苏通判要文书?简单。本相现写一份给你,如何?”
说着竟真向侍从招手,“取笔墨来!”
当朝左相亲笔写调兵文书?这简直是荒唐!可偏偏叶九龄说得认真,那一副醉态可掬的模样,倒让人辨不出真假。
蒋浚心中一片冰凉。他终于明白,今夜这一切,根本就是个局。从发放喜钱,到高价收铜,再到这婚宴做掩护。
杨炯步步为营,等的就是这一刻!
“王爷。”蒋浚深吸一口气,强压心中惊涛,换上一副和缓面容,“今日终究是您大婚吉日,见血动刀兵,终究不祥。不如……”
话音未落,忽闻环佩叮咚,一阵幽香随风而来。
众人循声望去,但见回廊深处转出一人,正是新妇陆萱。
她早已卸去繁重冠饰,只着一身大红遍地金妆花缎裙,外罩月白缕金牡丹纹比甲,青丝松松绾作堕马髻,通身上下无半分新妇娇羞,反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度。
陆萱步履从容,行至杨炯身侧,先是向在座宾客微微颔首,算是见礼。而后抬眼看向满地狼藉的宴席、剑拔弩张的众人,轻轻叹了口气。
这一叹,轻柔如风,却让满庭肃然。
“夫君。”陆萱开口,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,“今夜是你我大喜之日,这般吵嚷,却是为何?”
杨炯面色稍缓,温声道:“夫人怎么出来了?夜深露重,小心着凉。”
陆萱摇摇头,眸光扫过蒋浚、赵宁等人,淡淡道:“诸位大人,在我家生事,可想过后果?”
赵宁怒极反笑:“王妃倒是会颠倒黑白!我等朝廷命官,岂会无端生事?”
陆萱却看也不看他,只对杨炯柔声道:“我让厨房备了醒酒汤,你少饮些酒,对身体不好。”
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中:“井蛙窥天,岂识天家威仪。命如草芥,折了便折了,只是仔细些,莫碰损了院里草木。这一砖一瓦、一花一叶,皆是我心血所养,它们若损了半分,我倒真要心疼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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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罢,转身便走。
大红裙裾在青砖地上拖曳出迤逦弧线,步摇轻晃,环佩叮当,那背影挺拔如竹,飒沓如风,竟无半分留恋。
满庭鸦雀无声,所有人都怔在原地。
谁也没想到,这位新过门的郡王妃,竟有这般气魄!
面对剑拔弩张的场面,不仅不怯,反而轻飘飘一句“莫碰损了院里草木”,便将所有纷争定了性,这不是朝堂博弈,只是家中清扫。
何等霸气!何等气魄!
杨炯目送陆萱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唇边笑意渐深。
再转过头时,那笑容已化作冰霜:“子时已过,吉时已尽。你们真当本王不敢杀人?真当本王这爵位,是靠祖荫、攀关系得来的?!”
这话如惊雷炸响,震得梁柱嗡嗡作响。
烛火剧烈摇曳,将杨炯的影子投在墙上,狰狞如魔神。
“杨炯!你要造反不成?!”赵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