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个“行”字吐出,含章木剑剑身上,所有雷纹同时亮起。那不是寻常光芒,好似真正的雷电,缠绕剑身,噼啪作响。
木剑剑尖处,一点紫光凝聚,虽只豆大,却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威能。
而就在此时,“轰咔——!!!”
一道惊雷自九天劈落,不偏不倚,正中山门前那株千年古松,雷光炸开,照得天地一片惨白。古松应声而断,焦黑树干轰然倒地,激起漫天尘烟。
澹台灵官浑身一震。
那一瞬间,她眼中所有的暗红流光尽数褪去,只剩下最纯粹的空洞。可那空洞中,第一次有了别的东西,不是情绪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、源于生命本能的悸动。
雷从何来?天地为何会应和这咒语?那道雷若是劈向我,我能接下吗?
这些问题一闪而过,可就是这一闪念的功夫,她手中的辟闾剑,慢了刹那。
可对于李澈这等修为,便是刹那,已足够做很多事。
含章木剑向前一递,剑身上缠绕的紫光尽数收敛,木剑剑尖就那么平平地、缓缓地递了出去。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,没有铺天盖地的剑意,只是简简单单的一递。
可这一递,却恰到好处地穿过澹台灵官剑势中那刹那露出的缝隙,剑尖轻轻点在她咽喉前三寸。
剑停,胜负已分。
“嘀嗒。”
第一滴雨落在青石上,碎成八瓣。
紧接着,暴雨倾盆而下。
黄豆大的雨点砸在山门、砸在广场、砸在两人身上,瞬间湿透衣衫。
雨水顺着李澈的脸颊滑落,沿着含章木剑剑身流淌,在剑尖处汇聚成珠,悬而不落。
澹台灵官依旧保持着双手握剑高举过顶的姿势,辟闾剑上的暗红血光在雨中渐渐黯淡。她那双空洞的丹凤眼,直直望着点在自己咽喉前的木剑剑尖,眼中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困惑。
不是败北的不甘,不是死亡的恐惧,而是更深邃的茫然。
许久,她嘴唇微动,声音在暴雨中几乎听不清:“我心……何动?”
“哐当。”
辟闾剑脱手落地,漆黑剑身砸在青石上,溅起水花。剑身震颤,发出呜咽似的低鸣,仿佛在为主人的困惑而悲泣。
澹台灵官浑然不觉。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。那只握了二十年剑、从未颤抖过的手,此刻正在微微发抖。
不是因为力竭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那道雷,因为那记咒语,因为那千分之一刹那的悸动。
她修绝情道二十年,心如止水,剑如寒冰。可方才那一瞬,她确确实实“动”了,不是情绪波动,而是更根本的“道心”动摇。
李澈缓缓收剑,含章木剑归鞘,背后景震铁剑也自行落回鞘中。她站在暴雨中,杏黄道袍紧贴身躯,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轮廓。
可那双清澈眸子里的光,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。
“你输的不是剑法。”李澈开口,声音穿透雨幕,“你输的是道心。”
澹台灵官抬头看她,眼中困惑更浓。
“上清心法,讲究的是‘天人合一’。”李澈抬手,任由雨水打在掌心,“你只修了‘天’的部分,将一身修为炼成剑意,确实到了极致。可你忘了‘人’。”
澹台灵官沉默。
暴雨如注,将两人淋得透彻。
山门前积水已没脚踝,倒映着观内透出的昏黄灯火,粼粼波光中,楹联上的字迹扭曲变幻,仿佛有了生命。
许久,澹台灵官缓缓弯腰,拾起地上的辟闾剑。她动作很慢,慢到能看清每一滴雨水顺着她苍白手背滑落的轨迹。
剑入手,她却没有再战的意思,只是握在手中,低头看着剑身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