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颖以为林峰那晚的求婚,是她苦尽甘来的开始。
直到警笛响彻出租屋楼下,她才发现——
自己亲手递出的钥匙,打开的竟是闺蜜的地狱。
我一直觉得,城市的夜晚是那种不太纯粹的黑,掺着远处写字楼不灭的惨白灯光和底下马路永不停歇的车流声,昏昏沉沉地糊在一起。就像我的人生,三十岁,在一家说大不大、说小不小的公司里做个不上不下的主管,每天处理的文件和人一样,面目模糊。直到林峰重新出现,带着他身上那种洗不掉的、混合着廉价烟草和旧时光的气味,硬生生在这团混沌里撕开一道口子,让我误以为,光照了进来。
他是我大学时的恋人,青春的尾巴尖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,后来分手也分得俗套,距离、现实、渐行渐远。再见面是在客户公司的电梯里,他西装革履,我抱着文件夹,空气凝固了几秒,然后他笑了,眼角有细纹,但眼神亮得吓人:“田颖?真是你。”
心跳漏拍是种很没出息的生理反应,我控制不了。
接触多了起来,喝咖啡,吃便饭,聊聊过去,说说现在。他说他这些年折腾过,栽过跟头,现在总算在这座城市勉强站稳,语气里有种刻意淡化的疲惫,反而更让人心头发酸。他住的地方我没去过,只大概知道是城西那片待拆未拆的老居民区,租金便宜。他说等年底项目奖金下来就换个好点的,“总不能一直这样。”说这话时,他看着我的眼睛。
我心里的那点东西,死灰复燃,烧得噼啪作响。我告诉自己,人都成熟了,过去的就让它过去,重要的是现在。我把他的回归,看作是我按部就班、乏善可陈的人生里,一次意外的惊喜,一次苦尽甘来的转折。我甚至开始偷偷看婚纱的样式,简约缎面的,不要太多蕾丝。
所以,当他有些难以启齿地跟我说,想请秦薇吃个饭,“毕竟当年……也算有始有终,好好告个别,我也就能彻底翻篇了,心里干干净净地,只想你。”他说这话时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把手,指节微微发白。秦薇,我大学同寝,曾经最好的闺蜜,也是林峰的…前前女友。在我们那场恋爱之前。一段比我们更早的青春公案。
我心里像被细针扎了一下,尖锐的刺痛过后,是弥漫开的酸涩。请前女友吃饭?还是秦薇?可看着他恳求又带着羞愧的眼神,那点男人的脆弱拿捏得恰到好处,我竟然鬼使神差地点了头。还为自己的“大度”感到一丝可悲的骄傲。看,田颖,你多懂事。
“地方我定,就我们常去的那家‘老王烧烤’吧,热闹,说话方便。到时候…你要不要一起?”他试探着问。
我连忙摇头,挤出一个笑:“你们好好说开就行,我在场,反而尴尬。”我把心底那点不安和别扭,强行归结为自己的小气,并为之羞愧。我甚至主动说:“秦薇那边,我帮你说一声?她脾气你知道,直接找她,怕她不给面子。”
林峰明显松了口气,隔着桌子握住我的手,他的手心有点潮:“颖颖,谢谢你…能遇见你,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。”
就这样,我亲自打电话给了秦薇。电话那头嘈杂,好像在商场。我委婉地表达了林峰的意思,说就是想为年轻时的唐突道个歉,吃个饭,一笑泯恩仇。
秦薇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,然后笑起来,笑声清脆,却没什么温度:“哟,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林大少爷也有低头的一天。成啊,吃饭可以,地方我挑?”
“他说定在‘老王烧烤’……”
“行吧,就那儿。不过我一个人去怪怪的,我带个朋友,你不介意吧?就我大学同学,周璐,你也见过几次的,正好过来玩。”秦薇语气随意。
我愣了一下,带朋友?但这要求合情合理,甚至让我心里那点莫名的愧疚减轻了些——看,不是单独约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