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请,又能为断然拒绝裁缝的欠款票据增添不容置疑的威严。这种被称为政府公文纸的顶级纸张表面光滑如镜,堪称拉斐尔派文员的绝佳画布。他们总爱用古典画派的早期笔法,在纸上勾勒出长官的肖像并添上俏皮的幻想色彩。至于官邸羽毛笔?它早已声名远播,赘述纯属多余。但如果要辨别真伪,须知正宗的政府鹅毛笔必须选用可瞬间化身为牙签的羽翼制成。
政府机关慷慨供应各类日报,细读这些报刊构成了事务官的主要职责之一,而协助管理祖国事务正是这些文员享有的无上荣耀。而他们的薪俸标准,则总是遵循绅士原则——以最微薄的劳动换取最丰厚的报酬。
通往政府机关最便捷的途径,就是通过执政党议员的引荐。独立选民大可以指望税务局会犒赏他们凭良心投票的行为。为贵族主人争取票据贴现的忠诚管家,自然视海关为颐养天年的诺亚方舟。至于议员先生们?他们完全有理由认为自己可以为小儿子谋个体面差事,并以此来作为他们不辞辛苦的在下院为党派打盹数小时的微薄补偿。
……
看到这里,莱德利心里咯噔一声。
他总算知道杨为什么要摆出这副攻击姿态了,如果这篇文章被白厅那帮闲的要死还偏偏自命清高的家伙看到,他们确实有可能会找《太阳报》的麻烦。
但是嘛……
这麻烦是他们的,关警务情报局什么事呢?
莱德利靠在椅背上,若有所思地揉了揉眉心。
默多·杨坐在对面,手指敲打着桌面,神情紧绷,嘴里仍叼着那半支快燃尽的雪茄。
“写得真好。”莱德利忽然开口,声音平和得出奇:“这文笔,够《泰晤士报》水平了,甚至还比《泰晤士报》更锋利。”
杨原本憋着劲儿准备发火施压,可莱德利这话一出,他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绷紧的嘴角也微微抽动了一下:“你要是喜欢的话,今后我们每期都可以这么发。”
“那倒不必。”莱德利端起那杯波特,不慌不忙道:“我虽然喜欢,但是像这样的文章,如果多发几期,财政部那帮人怕是要派专员来检查你们的账本了。”
杨那双灰蓝的眼睛眯了眯,烟雾在他脸前散开:“金警官,我这辈子见过太多威胁。可我还真是头一回听到有人敢用财政部吓唬记者。”
“我可没有威胁您。”莱德利轻声说道:“我只是提醒。您知道的,今年议会把报纸印花税下调了一大笔,丢了一大笔进项的财政部简直肉痛的不行。所以他们为了弥补损失,最近正在紧盯各大报社的税务问题,尤其是那些喜欢在社论里提白厅的。”
杨一时噎住。
他当然知道这篇《官署衙门》捅了马蜂窝。其实这类调侃公务机关懒政的讽刺小品,舰队街隔三差五就会发一篇,偶尔也会被白厅找麻烦,但大多数情况下都能糊弄过去,毕竟现在早就不是十八世纪乔治三世搞文字狱那会儿了。
可是,他也没想到财政部由于报纸印花税收入大降,所以急的正在抓典型。
莱德利看透了他的犹豫,笑着开口道:“您放心,杨先生,我今天可不是受财政部委托来调查你。要调查你的人,可不会坐在你对面悠闲的喝酒,更不可能请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