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斜斜地织着,像一匹透明的锦缎,温柔地覆盖了整个城市。窗外的梧桐树被洗得油亮,叶片上滚动着晶莹的水珠,偶尔有几滴顺着叶脉滑落,发出“嘀嗒”的轻响。远处的建筑在雨雾中朦胧成一片水墨,只隐约可见轮廓。
她坐在窗边的藤椅上,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茉莉花茶,氤氲的水汽模糊了眼镜片。茶的清香混着雨后泥土的湿润气息,从微开的窗缝里钻进来,让人心里软软的。书页被风掀起一角,她伸手按住,目光却飘向窗外。一个撑着红伞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走过,雨水溅起小小的水花,像散落的星星。屋檐下的水珠连成线,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鼓点,和着远处隐约的车鸣声,谱成一曲安静的午后小调。她轻轻啜了口茶,舌尖泛起一丝清甜,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。夏夜的风掠过山脊,把最后一丝燥热揉碎在草叶间。我仰头时,银河正从墨蓝的天幕上漫下来,像谁不慎打翻了装碎银的匣子,星星便争先恐后地滚出来,有的嵌在云絮边缘,有的悬在远山的轮廓上,连空气里都浮着细碎的光。
最亮的那颗该是启明星吧?它总比别的星多几分执拗,银白的光穿透薄雾,像根细针,轻轻挑开夜的帷幕。周围的星星便跟着活络起来,有的怯生生眨着眼,有的缀成弯弓的形状,还有几颗挨得近,像凑在一起说悄悄话,光尾碰着光尾,漾开一圈圈淡蓝的涟漪。
草尖上的露水沾湿了衣角,我却舍不得移开视线。原来星星是会呼吸的——它们明明灭灭的节奏,和远处山涧的溪流声、草丛里虫鸣的调子,竟奇妙地合上了拍。有那么一瞬,我觉得自己也成了其中一颗星,悬在无边的夜里,和亿万年前就存在的光一起,安静地闪烁。暮色浸透田埂时,先是星子般缀在狗尾草尖,忽有幽蓝流光从草叶间浮起。那萤火像谁把撕碎的月光揉进了虫翼,拖着半透明的尾迹掠过稻浪。转瞬便有千百点萤火从四面八方聚拢,时而结成流动的光河,时而散作碎钻般的星群。晚风拂过,虫鸣与荧光在空气中交织成网,有几只莽撞地撞在水洼里,碎成一圈圈颤抖的光斑,另一些则栖在牛蒡叶上,尾端的光点忽明忽灭,像谁在暗中按动着星辰的开关。夜色渐浓时,整片田野都浮动着淡绿色的光晕,仿佛大地悄悄睁开了无数只朦胧的睡眼。晚风拂过树梢时,暮色正沿着檐角缓缓流淌。最后一缕金红的霞光掠过青灰瓦当,檐下铜铃轻轻震颤,将细碎的光影抖落在石阶上。
老槐树的叶子沙沙翻卷,筛下满地晃动的光斑,像谁把星星揉碎了撒在青石板缝里。远处池塘漾起细密波纹,惊起三两只白鹭,翅尖划过水面的声响,混着渐起的蛙鸣漫过来。
晾在竹竿上的蓝印花布被风掀起边角,露出木盆里半浸的菱角。窗棂上的竹帘晃了晃,漏进些晚香玉的甜气。卖糖炒栗子的梆子声从巷口飘过,惊飞了电线上栖息的麻雀,却惊不醒墙根下蜷着的老猫,它只是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,把影子缩得更圆了些。
最后一片晚霞沉入西山时,风里忽然带了丝凉意。穿堂而过的瞬间,卷走了白日最后一点躁热,只留下满院草木清香,和檐角那串愈发清亮的铜铃声。
怪物出没三月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