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茉莉,一斤竟要一百文!比长安足足贵了三倍有余!”
“哼,定是那些奸商见咱们府上办喜事,故意抬价!”一个圆脸丫鬟忿忿道,手中剪刀咔嚓剪下一段花枝。
先前那绿衣丫鬟将插好的花觚端起,招呼众人:“快些弄好吧,少夫人辰时就要来查验的。”
又压低声音道,“不过我听得街坊也说,这物价从上月起就开始涨了,许是来贺喜的宾客太多,金陵商人趁机抬价也未可知。”
几人渐行渐远,话音散在晨风里。
杨炯立在原地,眉头微蹙,若有所思。
正此时,廊边忽传来一声轻唤:“少爷?”
转头看去,只见一个月洞门下立着个女子。年约三十许,穿着件雨过天青色的杭罗褙子,下系墨绿马面裙,腰间束着革带,挂着一串钥匙并一块羊脂玉佩。
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绾成凌云髻,只簪一支素银扁方。面容算不得绝色,却自有一股干练风韵,尤其那双眼睛,沉静如深潭,一看便是经过事的。
杨炯一眼认出这是陆萱身边最得力的丑奴儿,当即颔首道:“萱儿有事吩咐?”
丑奴儿听得这声音,又见他举止气度,知是戴了面具的杨炯,忙上前两步,福了福身,唇角噙着笑意:“少夫人并无要事,只吩咐奴婢跟着少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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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跟着我作甚?”杨炯挑眉。
丑奴儿以袖掩口,轻笑了声,旋即正色道:“少夫人说了,少爷身份尊贵,出门怎能无人随侍?再者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狡黠,“若少爷要买些什么,总得有人付账不是?否则叫人笑话咱们王府寒酸。”
杨炯听出弦外之音,不由翻了个白眼:“你倒会说话!直说是萱儿怕我在外头给旁人花钱便是。”
“少爷可错怪少夫人了。”丑奴儿忙道,“少夫人说了,钱银随少爷取用,只是……”她抬眼看了看杨炯神色,“只是不能给外头的姑娘花用。”
杨炯摇头失笑,抬脚便往后门走:“回去告诉萱儿,少看些才子佳人的话本!都什么乱七八糟的。”
丑奴儿抿嘴不语,只默默跟在三步之后。心中却暗赞少夫人手段高明:这般既表明了态度,又全了体面,更在细微处拿捏着夫妻相处的分寸,当真是一等一的当家主母做派。
从后门出了王府,便是金陵城的街巷。
此时日头已升上屋檐,青石板路上洒了一层金粉似的阳光。
杨炯负手而行,忽想起方才丫鬟们的话,转头问道:“你是金陵人,她们说的物价之事,可真?”
丑奴儿略一迟疑,点头道:“确是如此。不过这物价并非这几日才涨,自上月起便一日贵过一日,如今寻常米粮菜蔬,已比往常贵了近一倍。”
杨炯脚步微顿,眉头锁得更紧:“来贺喜的宾客,满打满算不过两千人。其中大半安置在咱们自家庄园、酒楼,一应嚼用都是府里供给,怎会波及市井民生?
况且这些人非富即贵,便是在外消费,也多选珠宝古玩之类,何以连米粮鲜花都涨了?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转沉,“物价飞涨至此,提举常平司不管?江宁府尹也不问?”
丑奴儿嘴唇动了动,欲言又止。
杨炯眸光一凛:“到底怎么回事?说!”
“少爷,府中采买之事,奴婢从不插手,只负责金陵这边的接待……”丑奴儿声音渐低,似有难言之隐。
杨炯何等敏锐,当即追问:“金陵百姓如何议论?你听了什么风声?”
丑奴儿咬了咬唇,心一横道:“街坊都说……说王府采办的人勾结本地商贾,先让商人抬价,再以大婚需用之名高价采买,从中牟取厚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