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碰,发出细微的叮咚声。左手边堆着尺余高的账本,右手边一盏青瓷盏,茶烟已冷。
杨炯静静立在门边,看了好一会儿,竟不忍打破这画面。
倒是陆萱似有所感,忽地抬起头来。
四目相对。
陆萱眸中先是一怔,随即漾开浅浅笑意,那笑意如春冰乍破,瞬间染亮了整张脸。她放下笔,将紫毫搁在青玉笔山上,声音温软如常:“都处理完了?”
杨炯这才举步入内,反手掩上门,走到案前:“该抓的都抓了。私刻假钞的几处印坊,人赃俱获;黑市上哄抬银价、抛售铜钱的几家,账目已封存。剩下的便是推行银币,稳住物价,这些倒不急在一时。”
陆萱微微颔首,目光瞥向窗外。
但见东方天际已由鱼肚白转为蟹壳青,隐隐透出金边,便道:“饿了吗?忙了一夜,又饮了那么多酒,肠胃岂受得住?我让锦堂春去小厨房,给你下碗鸡丝面来。”
说着便要起身唤人。
杨炯却抢先一步,伸手握住她搁在案上的柔荑,轻轻摩挲,笑道:“确实饿了。”
这话说得平常,可语气里却藏着别样的炽热。
陆萱何等聪慧,立时听出弦外之音,面上“腾”地飞起红霞,直染到耳根。
她挣了挣手,没挣脱,只得嗔怪地瞪他一眼,另一只手握成粉拳,不轻不重地捶在他胸口:“没个正经!这马上就要天亮了,辰正还得去前厅给爹娘敬茶呢!误了时辰,像什么话!”
杨炯任她捶打,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,一脸苦相:“萱儿,我好苦呀!大婚还得操心国事,洞房花烛都没赶上,咱们抓紧些,也不算过分吧?”
“你还苦?我苦才对!”陆萱翻了个白眼,那模样娇俏鲜活得与平日端肃大相径庭,“拿自己大婚做遮掩,布这么大一个局,真有你的!若是传出去,同安郡王新婚之夜不在洞房,却在外头抓人抄家,怕不成金陵城百年笑谈?”
杨炯一时语塞。这话确在理上,他本想着开个玩笑,可对着陆萱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,那些狡辩之词竟一句也说不出口。
是啊,让她独守空房至天明,等来的第一句话竟是“饿了”,换作哪个新妇不委屈?
杨炯面上愧色浮现,松开手,深深一揖:“是为夫思虑不周,委屈你了。”
陆萱见他这般郑重,反倒不好意思起来。
她起身绕过书案,走到他跟前,伸手替他理了理微皱的衣襟,轻声道:“夫妻一体,说什么委屈不委屈。你做的事是正事,我明白。只是……”
她抬眼看他,眸中水光潋滟,“只是我等这一天,等了太久。从十去年定亲,到今日出阁,光阴荏苒……我原想着,洞房花烛,总该是完完整整属于你我的。”
这话说得极轻,却字字如锤,敲在杨炯心上。
他喉头一哽,伸手将人揽入怀中,下颌抵着她发顶,嗅着那牡丹的香气,半晌方道:“是我亏欠你太多。往后……往后定加倍补偿。”
陆萱在他怀中轻轻摇头,声音闷闷的:“谁要你补偿。只要你平平安安,常在我身边,便够了。”
两人相拥片刻,陆萱忽地从他怀中挣出,面上红晕未褪,却已恢复了几分当家主母的从容。
她走到窗边那张紫檀圆桌前,指着桌上早已备好的物事:“既入了洞房,该行的礼数总不能省,合卺酒还没喝呢。”
杨炯望去,但见桌上设着一对赤金莲花杯,杯柄以细金链相连,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映着烛光,漾着温润的光泽。
旁有一赤漆描金盘,盘中盛着一对剖开的匏瓜,以红丝线缠柄,正是“合卺”古礼所需。
陆萱执起那对匏瓜,递一半给杨炯,自己持另一半,斟满金杯。两人相对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