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向晚,暑残暮凉。
官道尽头,青山叠嶂处,忽见一座奇峰拔地而起,山势如莲瓣层层绽放,在夕照中染上金红交错的光晕。这便是扬州城外十里处的莲花山了。
麟嘉卫的百骑亲兵在离山三里处便缓缓停下。
毛罡策马至杨炯身侧,抱拳低声道:“王爷,前方便是莲花山地界。按规矩,亲兵仪仗不宜再进。”
杨炯颔首,抬眼望去。
但见远山含黛,近岭染霞,一条青石台阶蜿蜒入云,隐没在苍翠林木之间。山顶处隐约可见飞檐翘角,在暮色中勾勒出庄严轮廓,正是上清派祖庭黄庭观所在。
“你带弟兄们从后山路上山,寻个僻静处扎营。”杨炯吩咐道,“莫要惊扰香客,更不可擅动观中一草一木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毛罡肃然应声,随即调转马头,低声传令。
百骑亲兵如流水般分作两列,绕过主道,往山后小路去了。
杨炯翻身下马,早有随行捧来一套常服。他褪去赤红郡王袍,换上月白文士衫,外罩一件青绸半臂,腰间系了条素色丝绦,头上七梁冠也换作普通书生巾。
这般打扮,虽仍难掩贵气,却已不像方才那般惹眼。
李澈在一旁看着,那双清澈眸子忽闪忽闪的。
待杨炯换罢转身,她竟微微一怔,随即俏脸泛起淡淡红晕,别过脸去轻声道:“你……你这样穿倒比郡王服好看些。”
杨炯见她耳根都红了,心中暗笑,面上却故作正经:“哦?哪里好看了?”
“就……就是顺眼些。”李澈不肯多说,伸手拉住他衣袖,“快些走,再晚些,山门该关了。”
她手心微热,力道却不小,拉着杨炯便往山道去。
那杏黄道袍的下摆在晚风里轻轻拂动,背上一木一铁两柄长剑随步伐微微晃动,发出极轻的磕碰声,可窥心中激荡。
二人踏上青石台阶时,西天最后一抹霞光正从云隙间泼洒下来。整座莲花山仿佛浸在琥珀色的光晕里。道旁古松苍柏的枝叶被镀上金边,石阶缝隙里的青苔泛着湿润光泽。山间时有溪流淙淙,水声与归鸟啼鸣相和,更显得清幽静谧。
李澈脚步轻快,几乎是一步两阶。她不时回头,见杨炯跟得从容,便又加快几分,那模样活像只急着归巢的雀儿。
“你看那儿!”她忽然停步,指着左侧一处崖壁。
杨炯顺她所指望去,见崖壁上生着一丛野兰,花开正盛,在暮色中如点点碎玉。
“我五岁那年,师父说那丛‘暮山兰’是三代祖师亲手所植,有灵气。我不信,非要爬上去摘一朵瞧瞧。”
李澈眼睛亮晶晶的,嘴角弯起俏皮的弧度,“结果爬到一半,脚下一滑,整个人挂在崖壁上。师父在下面气得吹胡子瞪眼,又不敢大声呵斥,怕我一惊之下真掉下来。”
杨炯想象那场景,不禁莞尔: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师父施展轻功上来拎我下去。”李澈眨眨眼,“下去后罚我抄《黄庭经》十遍。我一边抄一边哭,说祖师小气,一朵花都舍不得。结果当晚做梦,梦见个白胡子老头站在床头瞪我,说‘小丫头再敢攀崖,老道就把你吊在观门口三日’!”
她说得绘声绘色,杨炯听得大笑:“那定是许谧祖师托梦了。”
“可不是!”李澈也笑,笑罢又轻叹一声,“其实现在想来,师父哪里是气我摘花,他是怕我摔着。那崖壁陡得很,他上来拎我时,手心都是汗。”
言语间,二人又上行百余阶。
山势渐高,视野愈阔。
李澈忽又指向右前方一片竹林:“那儿!那儿有片雷击竹,看见没?”
杨炯凝目细看,果见竹林深处有十余株竹子通体焦黑,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