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岁在乙巳,行将告祚。感怀同侪之劬劳,荷承诸君之眷佑。
谨祝新岁:顺遂无愆,祉禄并臻,俾尔戬谷,长膺天休。>
且说澹台灵官一言既出,满堂寂然。
那话儿直楞楞地从她口中吐出来,砸在青砖地上,竟能听见回响似的。
杨炯正对着薛祖画像出神,冷不防听得这句,整个人如遭雷击,还未及反应,忽见堂外一阵狂风裹着雨星子卷将进来,正扑在他面上。
堂内十三炉香烟受了这风,竟齐齐一荡,那氤氲紫气仿佛有了灵性,化作三条烟龙,直往杨炯口鼻中钻去。
“咳咳——咳咳咳——!”
杨炯被呛了个正着,顿时弯下腰去,咳得面红耳赤,眼泪鼻涕一齐涌出,好不狼狈。
他忙以袖掩面,用力挥散眼前烟雾,待喘过气来,这才抬手指着澹台灵官,声音都变了调:“你……你神经病呀!”
澹台灵官闻言,那双空洞的丹凤眼微微一转,看向杨炯,脸上依旧无波无澜,只平静问道:“神经病是什么病?”
杨炯气息一滞,这才想起眼前这女子乃是修绝情道的,七情六欲皆无,说她是“行尸走肉”也不为过。
与她置气,倒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,徒劳无功。他张了张嘴,竟一时语塞,不知该如何分说。
正此时,李澈早已按捺不住。
她那张俏脸涨得通红,一步踏前,竟将杨炯整个人拉到身后护着,那模样活像只护雏的母雀,杏眼圆睁,柳眉倒竖,指着澹台灵官喝道:“你胡说什么?!”
澹台灵官缓缓转头看向李澈,语气依旧平直:“我要跟他试爱。”
“你有病吧!”李澈声音又高了三分。
“我没有病。”澹台灵官认真答道,竟还补充一句,“我师傅说过,我身子骨很好,从小到大没生过病。”
李澈气得跺脚:“那你找他干什么?!”
“他身上桃花气浓。”澹台灵官如实道,“我虽不会望气,可我有耳朵。方才在山门外,青云真人说他桃花气重,我便听见了。既然要试爱,自然要找桃花气最盛之人,这是常理。”
这话说得理直气壮,倒让李澈一时噎住。
她咬了咬唇,又急又气:“你……你休想!你敢靠近他,我……我打死你!”
李澈说这话时,一只手已按在含章剑柄上,杏黄道袍无风自动,周身隐隐有雷光流转,显是动了真怒。
澹台灵官却恍若未见,只淡淡道:“你打不过我。”
“你——!”李澈气结,却知她说的是实话。
方才在山门外那一战,自己虽是胜了,却是借了天时地利,若真生死相搏,胜负犹未可知。
杨炯在身后看得分明,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。
他轻轻拍了拍李澈肩头,示意她稍安勿躁,自己则上前半步,对着澹台灵官正色道:
“澹台姑娘,你方才说要‘重新做人’,可是当真?”
“当真。”澹台灵官点头。
“那你可知,何为‘人’?”杨炯问道。
澹台灵官沉默片刻,似在思索,许久才道:“有七情,有六欲,便是人。”
杨炯颔首:“这话倒也不错。可你既知七情六欲,可知这七情六欲从何而来?”
澹台灵官摇头。
杨炯叹了口气,耐着性子解释道:“七情者,喜、怒、哀、惧、爱、恶、欲;六欲者,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。
这七情生发于六欲,六欲又来自五感。
你要重新做人,便该从最初的接触世间万事万物开始,看花是花,听雨是雨,尝食知味,触物感温。
待六欲渐开,七情自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