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汤,平静道:“吃饱了再启程。”
杨炯看着那碗浑浊的汤,苦着脸道:“兰陵,能不能不吃?”
“好呀。”李淑挑眉,似笑非笑,“嫌弃我厨艺是吧?那我回头就找个厨子,好生学一学,定要学出个样子来。”
杨炯二话不说,端起碗仰头便喝,狼吞虎咽,仿佛在饮琼浆玉液一般。
“死样儿~~!”李淑捂嘴轻笑,支着下巴静静看他,眼中笑意盈盈,如春水泛波。
一时饭毕,日头已升得老高。
杨炯回屋换了身粗布衣裳,又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,对镜细细贴上。
但见镜中人瞬间变了模样,一张平淡无奇的脸,眉毛粗黑,鼻梁略塌,嘴唇稍厚,是那种扔进人堆里便寻不出的长相。
他又将声音压低几分,试了试,竟带着些扬州口音:“小的曾阿牛,扬州人士,特来应聘帮厨。”
李淑立在门边看他变装,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神色,却只轻声道:“万事小心。”
杨炯转身,深深看她一眼,忽然上前将她拥入怀中,在她耳畔低语:“等我回来。”
李淑身子微颤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出得院门,毛罡已牵来三匹骏马。
尤宝宝与澹台灵官先行上马,往润州方向去了。
杨炯翻身上马,回头望去,但见李淑独自立在枇杷树下,月白衫子被风微微拂动,如一朵将开未开的白梅。她强自镇定,唇角甚至还噙着笑,可那双桃花眼里水光潋滟,分明是强忍着不舍。
杨炯心中酸涩,喉头似堵了什么,千言万语竟不知从何说起。
他只用力挥了挥手,一夹马腹,策马扬鞭而去。马蹄踏起尘土,渐渐模糊了视线,那小院、那枇杷树、那树下的人,都化作远天淡影,终至不见。
三人一路马不停蹄,直到翌日天明,方至润州城外。
按着事先谋划,尤宝宝与澹台灵官自去寻客栈落脚,杨炯则独自往解家宅邸而去。
这润州城果然富庶,街道宽阔,商铺林立,行人如织。
杨炯一路缓行,一路打听,不多时便寻到解府所在。
但见那宅子坐落在城东清净处,粉墙黛瓦,门楼不算高峻,黑漆大门上钉着铜钉,两旁蹲着一对石狮子,倒也气派,却并非想象中那般豪奢张扬,与“润州首富”的名头不甚相符。
杨炯绕到后巷,果见后门处已聚了二三十人,有老有少,皆作厨役打扮,想来都是来应聘的。他整了整衣裳,悄无声息地排到队尾。
等候约莫一刻钟,后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出来一男一女,那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,生得倒也标致:瓜子脸,柳叶眉,一双杏眼颇为灵动。只可惜右颊上生着一颗铜钱大小的黑痣,上头还长着几根长毛,生生坏了那张俏脸。
她穿着靛蓝布裙,系着围腰,袖子高高挽起,露出两截白生生的胳膊,叉腰站在那里,自有一股泼辣利落的气度。
女子身旁男子三十出头,面皮白净,蓄着短须,穿着藏青绸衫,头戴方巾,手里捧着本册子,眼珠子转得灵活,一看便是个精明人。
那女子扫视众人,清了清嗓子,声音清亮:“我叫孙二娘,是解家丁字号厨房的管事。这位是内务管家张宏生张爷。
今日我们丁字号房要聘三位厨子,十个帮厨,专做淮扬菜系,尤重刀工火候。”
张宏生微微颔首,接口道:“月钱么,厨子每月十五贯,帮厨八贯。做得好另有赏钱。逢年过节有节礼,四季衣裳各两套。”
此话一出,人群中顿时嗡嗡议论起来。
“十五贯!这可比外头酒楼高出快一倍了!”
“解家果然阔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