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炯催马上前,赤红蟒袍在秋阳下流光溢彩。
他抬手示意路旁百姓起身,声音清朗中自有威严:“本王便是同安郡王杨炯。你们是何处人氏,何以举村迁徙?”
话音方落,人群中走出一个老汉,约莫六旬年纪,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衫,头戴竹笠,虽是乡野打扮,行走间却颇有章法。
老汉上前一步,躬身便欲行大礼:“草民俞三福,福州城外俞家村人氏,拜见王爷……”
“老丈不必如此。”杨炯已翻身下马,伸手托住老汉臂弯。
那手掌温润有力,俞三福只觉一股柔和劲道传来,竟拜不下去,心中暗惊这位少年王爷果然名不虚传。
杨炯扶稳老汉,温声道:“有话直说便是。”
俞三福定了定神,这才开口,声音带着闽地特有的腔调:“回王爷的话,咱们俞家村祖祖辈辈都在闽江口打鱼为生,本也过得安生。可十几天前,村里突然来了七八个兵丁,说是要征召青壮入伍。”
他说到此处,脸上露出愤懑之色:“老汉活了六十三年,也见过几次朝廷征兵的阵仗。哪次不是县太爷亲自带着户籍册、捧着兵部文书,敲锣打鼓地来?可这回倒好,就几个操着外乡口音的兵痞,空着手就来要人!”
旁边一个中年汉子忍不住插话:“他们说话带着浙东腔,绝不是咱们福州本地人!”
“正是!”俞三福点头,续道,“老汉觉得蹊跷,当晚便让村里后生摸去探听。这一听可了不得,那些兵丁吃酒时说漏了嘴,竟是要拉咱们村青壮去当叛军的前锋,说是‘用命填也要填平南平城’!”
周围百姓闻言,纷纷露出后怕之色。
俞三福从怀中掏出一卷文书,双手奉上:“咱们连夜打晕了那几个兵痞,全村老少收拾细软,从后山小道逃了出来。一路担惊受怕到了南平府,幸得遇上麟嘉卫的贾将军。
贾将军查验了咱们身份,给了口粮,又开了这份容留文书,让咱们去沙县暂避。”
杨炯接过文书,就着日光展开。
那文书用的是上好的宣纸,抬头是“麟嘉卫行军文牒”七个楷字,笔力遒劲。
正文写道:
“查有福州府闽县俞家村百姓一百二十七口,因避战祸北徙。今南平已为军事重镇,由麟嘉卫暂行接管,非容留之所。
见此百姓颠沛,特允暂往沙县安置。一应粮秣、住所,由沙县官府筹措,战后由考功司统一考评安置事宜。
凡见此牒五品以下官吏,当予协助,不得推诿。”
右下角盖着一方朱红大印,印文是“麟嘉卫大将军印”,旁有小楷签名:福建路承宣使贾纯纲。
杨炯细细看过,印鉴无误,笔迹确是贾纯纲亲笔。
“文书不假。”杨炯收起文牒,抬眼看向这百余名百姓,见他们虽疲惫却无饥色,显是贾纯纲安排得妥当。
他略一沉吟,从腰间解下自己的金印,在文书正中空白处端端正正盖了上去。
那金印方一寸二分,印纽是蟠龙戏珠的样式,印文篆书“同安郡王印”五字。
金印落纸,朱砂鲜红欲滴,在日光下熠熠生辉。
杨炯将盖了双印的文书递还给俞三福:“老丈携此文书去沙县,一路当可畅行无阻。待本王平定叛乱,你们便可返乡。”
“王爷大恩!”俞三福接过文书,双手颤抖,老泪纵横。
身后百姓纷纷跪倒,磕头如捣蒜,口称:“王爷万岁!麟嘉卫万岁!”
杨炯连忙摆手:“行啦!这都是朝廷该做的,莫要说什么万岁不万岁的。”
他转头唤道:“陈三两!”
“末将在!”陈三两催马上前,抱拳听令。
“取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