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着"小心身边人",这会儿人却像人间蒸发似的。
棒梗刚要说话,院门突然吱呀作响。三大妈挎着竹篮子探进头来,花头巾上还粘着片白菜叶:"雨琮啊,刚供销社老刘说看见田雨她表妹在长途车站晃悠……"话没说完,何雨琮已经蹿出去三丈远,帆布鞋底在冰面上打了个滑。
"甭跟我这耍花腔!"他反手揪住要溜的黄毛小子,胳膊肘压在对方后颈上,"说,谁让你盯着田雨的?"胡同口修车摊的榔头咣当落地,惊飞了电线杆上的麻雀。黄毛咧着嘴求饶:"哥,哥!是刀疤哥让的,说找不着田雨就拿我开瓢!"
"何雨琮!你给老娘滚出来!"
中院东厢房突然炸响秦淮茹的尖嗓门,惊飞了檐下筑巢的燕子。何雨琮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踩着满地槐花往正房去。刚转过月亮门,就撞见秦淮茹叉腰堵在廊下,枣红色的确良褂子绷出丰腴曲线,烫成大波浪的头发随着呼吸起伏。
"听说你要退婚?"秦淮茹涂着丹蔻的指甲几乎戳到他鼻尖,"昨儿个我二舅妈可都瞧见你跟供销社王主任在全聚德吃饭!怎么着,攀上高枝就嫌我秦家庙小装不下你这尊佛了?"
何雨琮后退半步避开刺鼻的雪花膏香味,从军绿挎包里掏出张泛黄的信笺。这是当年两家定亲时写的婚书,右下角还按着鲜红的指印。"秦姐,咱们好聚好散。"他声音在料峭春风里发颤,却把婚书拍在八仙桌上震得茶碗叮当响,"这是您家要的三大件收据,凤凰自行车、蝴蝶牌缝纫机、红灯牌收音机,连同这些年我孝敬秦叔的烟酒钱,都在这儿了。"
继续阅读
秦淮茹突然嗤笑出声,染着凤仙花的指甲划过婚书:"何雨琮啊何雨琮,你当这是菜市场买白菜呢?说退就退?"她突然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往地上一摔,"我十七岁就跟你好,现在全院都知道我要嫁给个体户,你让我怎么做人?"
"个体户怎么了?"何雨琮弯腰捡起摔瘪的缸子,指腹抹去上面的茶渍,"上个月我往友谊商店送的端午粽礼盒,单是外汇券就挣了这个数。"他伸出三根手指,在秦淮茹眼前晃了晃,"三百美子,顶你爸在纺织厂干三年。"
正房门帘突然掀起,秦父拄着拐杖颤巍巍出来,蓝布中山装领口还沾着粥粒子。"雨琮啊,不是叔说你。"老人咳嗽两声,"个体户再能挣,那也是无根的浮萍。昨儿街道办王主任还念叨,说食品厂要招正式工……"
"秦叔!"何雨琮猛然提高嗓门,惊得梁上麻雀扑棱棱飞走,"您见过哪个正式工能开着桑塔纳去送粽子?上周我刚跟燕京饭店签了供货合同,他们主厨尝了我改良的蟹粉汤粽,当场就要定五百盒!"
秦淮茹突然扑上来抓他衣领,劣质香水混着汗味直冲鼻端:"何雨琮你王八蛋!你忘了当初是谁在轧钢厂门口给你送饭盒?是谁……"
"秦姐!"何雨琮攥住她手腕,指腹摸到她虎口处那道月牙疤——那是去年冬天帮他卸货时被麻绳勒的。他喉咙发紧,声音却冷得像冰:"我何雨琮对天发誓,这些年但凡您家要的东西,我何曾说过半个不字?可您摸着良心说,这婚书到底是为什么定的?"
"去年腊月二十三,您说要去亚运村看表哥。"何雨琮把照片拍在八仙桌上,"可您表哥是工地的包工头,还是给香港老板当二奶的露水夫妻?"
何雨琮接过茶盏,氤氲热气模糊了对面父女的面容。"娄叔,我算过账。"他放下茶杯时发出清脆声响,"端午前这三个月,我给十三家饭店供粽子,净利润这个数。"他伸出两根手指,"两万七。要是能上马真空包装,南方市场……"
"爸,您还记得香港美心集团吗?"娄小娥突然插话,翡翠镯子磕在玻璃茶几上叮当作响,"他们去年推出的速冻点心,现在在港岛卖疯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