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幅残帆轰然倒下。一艘船的舵轮被链弹扫过,操舵的水手连人带舵被切成两段。
另一侧,“靖远号”瞄准一艘正在转向的敌舰,五发实心弹呈扇形射出。
两发落空,三发命中!
一发击穿船腹,在桨手舱炸开,但见舱内血肉横飞,八十名桨手瞬间死伤过半,残肢断臂混着碎木四处飞溅。
另两发一上一下,将船尾楼轰塌半边,操舵的船长被飞溅的木刺贯穿胸膛,钉在残破的舵轮上,双目圆睁,已然气绝。
最惨的是一艘试图冲锋接舷的战船,它冒着炮火冲至百丈内,船首撞角直指“济远号”。
詹洪波在舰上看得分明,冷笑一声:“找死!”
令旗挥动,上下两层二十门火炮同时开火。
二十发开花弹如暴雨般倾泻,这种炮弹内装数百颗铁珠,射出后如天女散花,专杀伤人员。
但见那船甲板上瞬间爆开一片血雾,站得密集的百余名兵士如割麦般倒下。
有人被铁珠击中头颅,天灵盖掀飞;有人胸腹洞穿,肠子流出;有人四肢尽断,在血泊中哀嚎不止。
这船瞬间成了人间炼狱,甲板上竟无一人站立。失控的船身继续前冲,最终撞在“济远号”船舷上,却因无人操舵,只轻轻一碰便歪斜开去,渐渐下沉。
海战持续不到一炷香时间,法蒂玛船队已损毁过半。
哈桑趴在残破的甲板上,耳中尽是惨叫、爆炸、木材断裂之声。他抬头望去,但见海面上漂浮着无数残骸、尸体,落水者挣扎呼救,鲜血将碧波染成暗红。
那些黑色巨舰却毫发无损,仍在从容不迫地装填、瞄准、发射,简直不似人间之器。
一轮齐射又至,这次目标是剩余几艘完好的敌船。
哈桑眼睁睁看着左翼一艘战船被三发炮弹同时命中水线,船身猛然一斜,海水倒灌,不过片刻便首尾翘起,缓缓沉入海中。
船上的兵士如下饺子般跳海,不少人被漩涡卷入海底。
“魔鬼……他们是魔鬼……”哈桑喃喃自语,裤裆处已湿了一片。
这时,大华船队停止了炮击。
海面上忽然安静下来,只剩火焰燃烧的噼啪声、伤者的呻吟、船只沉没的呜咽。
哈桑挣扎着爬起,环顾四周——三十四艘战船,此刻完好的只剩五艘,且都升起了白旗。自己的旗舰正在缓缓下沉,船腹的大火已蔓延至上层甲板。
“殿下!快跳海!”老将阿卜杜拉浑身是血,拖着一条断腿爬过来,“船要沉了!”
哈桑如梦初醒,连滚爬爬翻过船舷,“扑通”一声跳入海中。
八月的地中海水温尚可,他却觉得冰寒刺骨。
回头望去,自己那艘华丽的旗舰正被火焰吞噬,船身倾斜,桅杆一根接一根折断倒下
哈桑在海中扑腾片刻,便有一艘大华小艇驶来。
艇上兵士用长钩将他捞起,如拖死狗般拽上甲板。
“跪下!”一声厉喝,哈桑被按倒在“雪牡丹号”甲板上。
他瑟瑟发抖地抬头,只见面前立着两名女子,一着红衣,一穿白衣,正是方才在敌舰上远远望见的二人。
蒲徽渚居高临下,冷冷打量这落汤鸡般的锦袍青年。见他头戴的金冠已歪斜,锦袍湿透贴在身上,面色惨白如纸,浑身抖如筛糠,哪还有半点方才船首挥刀的威风?
“你是何人?为何无故攻击我大华船队?”蒲徽岚缓缓开口,语声清脆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通译将话译成阿拉伯语。
哈桑嘴唇哆嗦,半晌才颤声道:“我……我是法蒂玛王朝大皇子哈桑·伊本·穆斯塔法……你……你们这些异教徒,擅闯我国海域……”